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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听他/她说] 实录:二婚夫妻那些事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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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2-27 02:4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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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拾一 LUSHIYI
微信图片_20200226224048.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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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实录:二婚夫妻那些事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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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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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去世三年后,你来到了我家,同父亲相比,你平凡得实在是乏善可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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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60岁的母亲需要一个老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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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一个60岁的老人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务实本真很多——只要人好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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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你具备这个最基本的条件,你是远近闻名的好人,具体地说,你是一个老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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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我母亲第一次见面那天,你很难堪,因为你深知自己各方面都没有优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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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子小、工资少、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,而且刚刚结婚的儿子一家还需要你的帮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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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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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母亲也只是为了给介绍人一个面子,才决定去见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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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最终让母亲对你产生好感的原因,是你的那手好厨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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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面后,你说:“老李,我知道你条件好,啥也不缺,所以,没什么送你的,不管怎样,咱认识一场,你中午就在我家吃口便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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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诚恳让母亲不忍拒绝,她留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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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没让她伸一下手,然后就做了四菜一汤,让母亲吃得不忍释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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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时,你对我母亲说:“以后要是想吃了,就来,我家虽不宽裕,但招待个南瓜还是一点儿都不费力气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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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母亲陆续又看了几个老头儿,可是,虽然哪一个看上去条件都比你要好,但最终母亲还是选择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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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由其实算得上自私——她服从并照顾了父亲大半辈子,她想做一回被照顾的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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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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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你和我母亲住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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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你、母亲,外加我还有你儿子一家三口,一起吃了一顿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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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特意将这顿饭安排在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里,表面上看是为了表达对你的重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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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是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作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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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并没有让我的炫耀得意多久,走出酒店时,你悄悄对我说:“以后咱就是爷儿俩了,你要请我吃饭就去街边的小店,在那儿我吃得饱,还不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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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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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你那太诚实的表情,烫伤了我的虚伪,让我觉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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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一个老实人玩心眼,就像大人哄一个孩子的糖球儿一样,已经接近了一种无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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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把我母亲照顾得很好,她每次见我都嚷嚷要减肥,那语气是幸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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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犹记得从前,父亲还在的时候,每一次我回家,她都跟我抱怨,抱怨我父亲那几乎坚守了一辈子的陋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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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做的饭的确好吃,我在吃了几次之后,对妻子所做的饭颇有几分不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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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和你们一起吃饭时,我忍不住对妻子说:“下次屠叔做饭时,你在边上学着点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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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表情中并没有虚心好学的成分,反而有几分愠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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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赶紧出来解围,你说:“我这辈子啥都做不好,就长了点儿吃的本事,你们可都是做大事儿的人,千万别跟我学,要是馋了,就回来,随时回来,这做饭的啊,最怕自己做的东西没人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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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们走时,你包了好多你做的东西让我们带上,还把我拉到一边说:“再别夸我做的饭好吃了,说真的,谁一说我这个优点我就脸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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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大男人,把饭做得好,其他方面草包一个,这哪算优点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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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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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,我跟妻子复述了你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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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:“他这个人,天生伺候人的命,天生就愿意低到泥土里,咱妈有福气,老了老了,当把皇太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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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边开车,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感受妻子对你的轻贱,心里并不想替你辩解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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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,你始终是个外人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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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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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搬新家的那天,你和母亲来给我们燎锅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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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严格地按照民间燎锅底的习俗,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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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等到吃饭时,你却没有出现在主座上,到处都找不到你。打你的手机,也是关机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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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掐算好了时间,等宾客散去,你回来了,仔细地收拾着那些狼藉杯盘,将剩菜剩饭装在你事先准备好的饭盒里,留着回家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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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不希望你这么做,觉得委屈了你,你小声对她嘀咕:“晚上我给你新做,这些我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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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说:“干吗天天吃剩菜剩饭呢?你知不知道我见你这样,心里很难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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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千万别难受,让我看着这么浪费我心里才不舒服呢。树赞(我的名字)的钱都是辛苦换来的,咱帮不了孩子,那就尽量帮他省点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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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话,让我母亲心疼了很久,然后她决定告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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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母亲在电话里替你说好话,我内心的感受很复杂,同时也为自己的这份复杂感到惭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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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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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地,我对你的好感越来越浓,有时候,甚至有一些依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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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总是无声地为我们做很多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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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掉家里的坏水龙头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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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接送孩子上幼儿园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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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住院时,不眠不休地照顾她,直到出院后才告诉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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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,你也会病倒,而且病得那样严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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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送我儿子去幼儿园的路上轰然倒下——脑血栓,半身不遂而卧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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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还有你的儿子,起初对你的治疗都很积极,我们希望你可以好起来,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为我们服务,任劳任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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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你再也没有站起来,原先只会微笑的你,变得无比脆弱,总是流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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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母亲照顾你,你哭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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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儿子给你削水果,你哭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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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推着轮椅带你去郊游,你哭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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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次住院,看着钱如流水般被花掉,你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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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有一天,你用剃须刀片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切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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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救了5个小时,你才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回来,很疲惫,也很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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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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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想到的是:先我弃你而去的,是你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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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很少来看你,直至后来连面都不肯露一下,每次打电话,他都说自己在出差,回来就过来看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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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:母亲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出要和你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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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本来也没有登记,就是一拍两散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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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跟我说:“我老了,照顾不动他了,妈帮不上你什么忙,但也不能捡个残爹回来,做你的拖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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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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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冰冷的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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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想让母亲去做这个恶人,于是我狠狠心,决定由我来说出分手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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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躺在医院里的你说:“屠叔,我妈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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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眼泪又是夺眶而出,曾几何时,你的眼睛就是一个开关自如的水龙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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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尽量做到不为之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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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,我妈也一把年纪了,这些日子,她是怎么对你的,你也是看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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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继续流着眼泪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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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屠叔,我们都得上班,我妈身体又不好,你看能不能这样,出院后,你就回你自己的家,我帮你请个保姆,当然,钱由我来出,我也会经常去看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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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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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到这里时,你不再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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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频繁地点头,含含混混地说:“这样最好......这样最好,不用请保姆,不用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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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病房,我在医院的院子里还是流了眼泪,说不清是解脱后的轻松,还是心存愧疚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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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了家政公司,为你请了一个保姆,预交了一年的费用,然后又去了你家,请了工人把你的家重新装修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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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努力地做到仁至义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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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为你,只为安抚内心的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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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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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出院回家的那天,我没有去,而是让单位的司机去接的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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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回来后对我说:“屠叔让我跟你说谢谢,就算是亲儿子,也做不到你这一点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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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话,多少安慰了我,我感到了一丝轻松,可这轻松并没有持续得太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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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在的那个春节,过得有些寂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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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没有一个人甘愿扎在厨房里,变着花样地给我们做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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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坐在五星级酒店里吃年夜饭,却再也吃不出浓浓的年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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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在回家的路上说:“我想吃爷爷做的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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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用眼睛示意儿子不要再说话,可是,儿子反而闹得更凶:“你们为什么不让爷爷回家过年?你们都是混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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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狠狠地给了儿子一个耳光,可是,那耳光却像打在我的脸上,脸生生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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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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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的一句话,让我们曾经自以为的所有心安都土崩瓦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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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后视镜里,看到母亲的眼睛也红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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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想而知,那是一个多么不愉快的大年三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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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无比怀念去年你还在我们家的那个年——一个家的幸福温馨,总是建立在有一个人默默无闻地付出,甘当配角的基础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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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配角不在了,我才知道,戏很难看,极为无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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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在这个夜晚,屠叔,你跟谁一起过?又是否也会想起我们?会不会为我们的无情,心生悲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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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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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春的钟声敲响后,我还是驱车去了你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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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步履蹒跚地给我开了门,见到我,嘴上在笑,眼里却有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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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你冷锅冷灶的家,我的眼泪再也没有止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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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起电话,打给你的儿子,大骂一通之后,开始给你包饺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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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姆回家过年了,给你的床头预备了足够吃到正月十五的点心,我再次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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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气腾腾的饺子终于让你的家里有了一丝暖意,你一口一个地吃着饺子,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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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开那瓶之前送给你的五粮液,给你和我各倒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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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水下肚,我说了许多话:“屠叔,你不能怪我,我也不容易,上有老,下有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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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一直在点头,依然还是那句话:“你比我亲儿子都要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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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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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初一的凌晨摇摇晃晃地离开你的家,喝了酒,只好把车停在你的楼下,一个人走在冷清的大街上,满目凄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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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响,是妻子打来的:“你在哪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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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次发了火:“我在一个孤寡老人的家里,我们都是什么人啊?人家能走能动时,咱利用人家;人家现在动不了,咱把人家送回去了,咱良心都让狗吃了,还人模狗样地仁义道德,我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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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大街上,我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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骂够了,骂累了,我毫不犹豫地跑了回去,背起你就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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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挣扎,问我:“你这是干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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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你说: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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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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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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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直接表达高兴的,是我的儿子,他对你又搂又亲,吵闹着要吃炸麻花,要做面人小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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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把我拉到小屋,问我:“你疯了?他儿子都不管他,你把他接回来干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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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再发火,心平气和地对她说:“他儿子做得不对,那是他的事,不应该成为咱放弃屠叔的原因,我不能要求你把他当成亲公公,可是,如果你爱我,如果你在乎我,就把他当家人。因为在我心里,他就是家人,就是亲人,放弃他,很容易,但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,我想活得心安一点儿,就这么简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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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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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话,说给母亲听时,她泪如雨下,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:“儿子,妈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有义。”1 l, O4 |* ^+ A. U

4 Y+ ]" ]* H' ]9 }$ J
我说:“妈,放心吧,话说得难听一点儿,就算有一天,你走在屠叔的前面,我也会为他养老送终,再说白一点儿,以我现在的收入,养个屠叔还费劲吗?多个亲人,有什么不好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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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会儿,我的儿子进来了,进来就求我:“爸爸,别再把爷爷送走了,以后,我照顾他,以后你老了,我也照顾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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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儿子搂在怀里,心里一阵阵惊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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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好,还好没有明白得太晚,还好没在孩子心目中留下一个不孝之子的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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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嘛,就是用来疼的,怎么能是用来送走的呢!”我含泪跟儿子开了句玩笑,给他吃下了定心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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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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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渐渐地安静下来,不再哭了,每天都坐在轮椅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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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,对你很挑剔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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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屠叔,今天这套衣服穿得有点儿不帅啊,稍微有点儿配不上我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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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屠叔,几天没擦地板了,不是我说你,越来越懒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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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大没小地跟你开玩笑,你乐得合不拢嘴。

3 s& C" D; V( T
一天,你把我叫到你的房间,从被子下面拿出一个存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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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:“这钱,给你,我知道,为我治病你花了很多钱,这点儿钱根本不够,而且给你钱,也没有让你管我老的意思,就是屠叔一点儿心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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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:“屠叔,你不用说了,我收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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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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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着这张存折,我找到了你的儿子,把存折和密码告诉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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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他说:“这是屠叔给你的,他知道你过得不容易,我没别的意思,就希望你隔三岔五去看看他,不要等到哪一天他没了你再想看,到时候你只能在梦里折磨自己,还有,我这次找你也是想告诉你,放心吧,屠叔的老,我来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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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告诉你那些钱的去向,我知道,接受可能会让你更好过一点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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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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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你的儿子带着妻子、孩子来看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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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虽然没有流露出抱怨的意思,可是,从你们的言语之间,我还是看到了生疏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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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我的内心居然充满了一点儿小小的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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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生又怎样?人与人之间,只有关爱,才可以亲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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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我和你,现在,可以开各种玩笑,也可以托付各种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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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,岂能用得失来衡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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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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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和你正式地登记结了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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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之后,每个周末,不管有多大的事情,我们一家三口都会风雨无阻地回家——你和我母亲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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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我们的永远是一桌很家常、很可口的饭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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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居然能做饭了,虽然是在轮椅上,这在别人看来实在是个奇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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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我们却对此习以为常,觉得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——生命不息,为儿女操劳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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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乐在其中,我们,也安于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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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你的孙子很心疼你,总是在我“狠心”地让你自己夹菜或者让你自己想办法上厕所时,偷偷地为你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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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你俩小心地保持着你们之间的默契与秘密,我的心里溢满幸福——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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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.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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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地,你又像原来一样,开始做这个家庭的配角,把自己放在努力不被关注的位置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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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觉得那里安全,那是最适合你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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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再同你客气,有时甚至会命令你做一些家务,比如在你有些慵懒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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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:我必须用这种方式尽量延缓你的衰老,延迟你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速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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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,有你在,家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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