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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深情岁月] 深情岁月:邓芳《对面的窗口还亮着》朗诵 责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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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8 02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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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的窗口还亮着
作者:邓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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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渐深了,每到此刻,浓重的暮气就开始与一种忧郁的情绪合谋,将唐山道68号二十一层的某个阳台逐渐笼罩起来,连水晶灯散发出来的光线,也因此有了朦胧的凄迷,风也变得戚戚的,飘进来又荡出去,很缠绵地窜掇着一片挺久远的眷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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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像往常一样,先用软布将小号的管体仔细地擦拭几遍,让原本就泛着冷光的古铜色,又覆盖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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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整,你站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,举起了小号。楼下临窗的花园里,已经有了些人影移动,正焦急地等待着一曲哀婉的天籁之音飘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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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觉得自己又进入了状态,号嘴贴住嘴唇时,冰凉的管体,瞬间就化成股清洌的寒泉,让全身顿时弥漫起了一阵颤栗。你吹的是《对面的窗口还亮着》,是你读音乐学院时自己谱的曲子,你的老师在听完你吹奏后,情不自禁地击掌称赞它与《舒伯特小夜曲》有异曲同工之妙,低徊深沉的旋律,很像在讲述一个忧郁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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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你就是要讲一个故事,用加上弱音器的小号,用舒伯特的表达方式,每天都讲述一遍一个已经深刻在生命中的故事,讲给自己听,也讲给冥冥中的他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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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你读初三时,举家从平房迁进了楼房。那时的楼间距很短,窗户对着窗户,都能看到对面人影幢幢,依稀听得到对面的说话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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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个习惯,吃完晚饭后,再睡一觉,缓解一下从学校带回来的疲劳,九点多钟起床后,再坐到书桌前复习功课。临近中考了,你必须冲刺一下,否则很难迈进重点校的大门。可是,人是坐在了写字台前,课本和复习大纲也展开了,钻在脑子里的瞌睡虫却很难赶走,你需要呆坐好长一阵,才会完全清醒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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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你是第一次在新居开夜车。写字台临窗摆着,窗也大敞着,但习习扑来的晚风,却没能让你马上醒过盹来。忽然,一阵小号声,从窗外徐徐飘来,深沉舒缓的旋律,象群被打湿了翅膀的海鸟,低徊在你的耳边。你马上就清醒了,而且马上听出是《舒伯特小夜曲》。你在钢琴上弹奏过它,没想到它从小号里飘出来后,竟另有了一种哀戚的韵味,让人在感到隐隐压抑的同时,又生出许多理不清的复杂情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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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很快就判断出,小号声是从对面那扇挂着白色窗帘的窗户里飘过来的,白色的窗帘上,有个颀长的身影在有节奏的摆动,摆得那头长发时开时合,很潇酒地描绘着一种如醉如痴。你听得出吹得很专业,不仅对音乐语言有着很准确的表现,而且每个音符都浸透了吹奏者对作品的理解,更重要的是,吹奏者本人已经完全走进了舒伯特构画出的那个夜,只是那夜于他,变得有些悲凉。

一曲终了,你的心顿时像被净化了般,在荡涤掉许多杂乱的情绪后,变得平静了。音乐真是有魔性,你觉得自己精神很好,精力很旺,连记忆力也变得很强,夜车一直开到了月上中天,也没有丝毫的倦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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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号在每晚十点准时响起,而且永远是《舒伯特小夜曲》,你从此每晚也有了段最享受的时光,从那窗户里飘出来的不朽的旋律,如银光流动的星月,如熏熏的晚风,如写在夜色里的缱绻诗画,让你感到连课本里枯躁的数字也很生动了起来。你倾听着小号,在作业纸上反复地勾勒着那印在窗帘上的剪影,几天下来,对窗帘里的他,终于有了个清晰的想象。他有着瘦高的身材,有着清瘦的脸庞,有着一双略显忧伤的眼睛,有着两片支着倔强的嘴唇,有着一头飘逸的长发,而且,心里一定藏着个无法摆脱掉的凄楚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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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有一天,你在对面的幢口前认出了他。他与自己想像的几乎一样,只是身材不仅瘦高,还有些虚弱,脸庞不仅清瘦,还很苍白,眼睛里不仅含着淡淡的忧伤,还有些冷漠,长发也没有潇洒地披在肩上,扎成束象女孩子那样的马尾辫,年龄嘛,至多是大学生那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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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很大方地站到了他的面前,先是“嗨”了一声,算是打了招呼,然后很大方地问:是你吹的《舒伯特小夜曲》,对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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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扬手指了一下自家的窗户,又说:我就住在你的对面,每天晚上都在听你的小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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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手面无表情地望着还是中学生的你反问:影响你学习了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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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连连摇头,说不是不是的,我最喜欢舒伯特了,每晚有舒伯特陪我复习功课,我一定能考进重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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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手又问,你也喜欢音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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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调皮地做了个在钢琴键上滑动手指的动作,说,等中考完了,你吹小号,我弹钢琴,咱们来个合奏舒伯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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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手笑了一下。你发现,他笑里居然有些忧伤。他说你既然喜欢,我每天吹给你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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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赶紧举起手,要同他击掌:一言为定。甚至还威胁了一下,如果你不吹,我就不考重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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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稍稍犹豫了一下,还是同你击了一下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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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,对面窗户里的灯光突然不亮了,舒伯特也不再从夜深处走出来,而且一连几天,夜死寂得像包沉重的沙袋,在你的心里压迫出了一片无法排遣掉的失落。你变得精神恍惚起来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期待上,根本无法复习功课。你想这下算是完了,没有舒伯特的帮忙,重点校是进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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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,号声消失了五天后,在一个雨霏霏的夜里,又从对面那重新亮起的窗口飘了过来,虽然比往日要显得遥远一些,而且白色窗帘上也不再出现那个剪影,但仍然像很温柔的手,很快就把你心里的折皱都抚平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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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你考进了重点高中校。录取通知寄来的那个晚上,你去找那位号手,你很想同他说一下舒伯特,谈一下小号的魅力,你甚至还想好了,一定将他邀到不远处的那条河畔,让自己坐在他的身旁,傍着宽阔平缓的河水,守着朦胧迷离的夜色,请他再为自己吹一遍《舒伯特小夜曲》,然后永远记住这个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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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敲开了三楼的一扇门后,迎接你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他打量了你一眼,就说,你一定是住在对面的小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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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点了一下头,就随着老人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,一间亮着灯,挂着白窗帘的房间。房间里没有人,你突然看见,雪白的墙壁挂着一幅号手的肖像,那双略带忧伤的眼睛,正挺亲切地望着你,像框四周,蒙着一圈黑纱,像框下面的桌子上,放着一管小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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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惊了,惊得挪不动脚步,也说不出一句话,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都僵住,没有了心跳,没有了思想,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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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见老人在耳边说:他得的是绝症,上个月突然恶化,就离开了我们。老人的眼眶里,滚出了几颗很大很圆的泪珠,他没有去擦,而是拿起桌上的小号,轻轻地抚摸,像抚摸正在睡梦中的孩子,然后,老人将小号交给了你,说:他临别前,嘱咐我们一定帮他把这小号送你,他说你同他一样,最喜欢舒伯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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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推开老人的手,连连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,我天天都能听到他在吹《舒伯特小夜曲》,他没有死,他不会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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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说那是他专门为你录的磁带,让我们天天晚上放给你听。老人默默地走到窗前,揿响了窗台上的录音机,顿时,一片深沉舒缓的旋律,像一群被打湿翅膀的海鸟,又低徊到了你的耳畔,将从海里带来的浪花,从夜里带来的露水,一下子全都撒到了你的脸上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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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一个在十五岁时留下的与舒伯特有关的故事,变成了一曲《对面的窗口还亮着》,常给夜晚的唐山道68号,增添了一层有了凄清的神秘。人们不知道曲名,只知道夜深时,在二十一层总有一把小号,在用一曲可以想象出各种故事的旋律,伴着他们逐渐走进梦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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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  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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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    芳

原《小说月报原创版》编辑部主任。著有长篇小说《第四者》、《藏品女人》、《独斗》等作品百万余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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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 诵 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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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    琀
9 w7 v5 n" X& |. A8 s天津广播电视台生活广播主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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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 期 制 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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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    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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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羚,高级编辑,第五届全国广播电视“百优理论人才”获得者,中宣部、教育部“千人计划”入选专家。曾受邀在多所高校讲授广播课程多年,出版多本专著、广播专业教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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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编辑 / 危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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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 / 杨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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